​北洋人物志：陕西乱局之宋哲元（7）

北洋人物志：陕西乱局之宋哲元（7）

1929年5月，陕西省主席宋哲元参加第一次蒋、冯战争，6月底阎锡山软禁冯玉祥，10月宋哲元等出兵四十万讨蒋，11月西北军败退陕西，1930年1月宋哲元等西北军将领欲进攻阎锡山，阎锡山主动表示反蒋，释放冯玉祥回潼关，此后冯玉祥使宋哲元主理军事，不再兼任陕西省主席。5月中原大战爆发，宋哲元部在陇海线激战，由于杨虎城部投蒋，冯玉祥调宋哲元部至豫西应对，后张学良东北军入关助蒋，于10月占领洛阳，宋哲元不得已西退，杨虎城步步进逼占领潼关截断归路，宋部只得退往山西，此后宋哲元等西北军将领通电向蒋介石、张学良妥协以求苟免，而蒋介石为酬谢拉拢杨虎城，使杨虎城担任陕西省主席。

宋哲元

1930年秋中原大战告终，西北冯玉祥、山西阎锡山、广西李宗仁等宣告失败，晋军、桂军各自龟缩老巢，然因杨虎城投蒋隔断陕甘，北上山西取道宁夏之途亦被阻遏，故而冯玉祥数十万“西北军”进退失据，遭到蒋介石、张学良等分割包围，侥幸逃入山西者仅4万人，各部人马被逐个击破分化降伏，其间不乏将领率数万部众投蒋，流离散落于河南、安徽一带的残部，亦渐次被蒋、张收编。冯玉祥一手经营打造“西北军”，占据绥远、察哈尔、河南、陕西、甘肃（包括甘、青、宁）等广大疆域，竟然弹指间分崩离析“飞灰湮灭”，那么陕西这一关键又为何易手呢？

西北军高级将领（前排中立者宋哲元）

1926年底，冯玉祥麾下宋哲元出任陕西省主席，一入陕省便以雷霆手段讨伐军阀，屡发强兵清剿匪徒，先后攻克许多州县，使大小军阀、顽匪闻风丧胆，似僵死般龟缩老巢不敢动弹。宋哲元何许人也，竟有如此霹雳手段收拾陕省？宋哲元为山东乐陵人，出身农村书香家庭，受父亲影响发愿延续书香衣钵，兼习武术兵书，17岁创办私塾教书育人，经常免收穷人孩子的学费，素为乡邻人等敬重爱戴。然而当时列强纷纷欺凌中国，山东一省处于“瓜分豆剥”的风口浪尖，22岁的宋哲元决心投笔从戎为国出力，遂于1907年投考北洋陆军武备学堂，其后编入陆建章所部辗转广东、北京等地，至辛亥革命前后结识并追随冯玉祥，十年间自哨长升至师长。宋哲元治军注重官兵训练一致，战场作风英勇强悍，所部在冯玉祥主打的讨伐张勋“辫子军”、直军入陕及第一次直奉战争中皆属中坚力量，又因其饱读诗书精忠爱国，言传身教使麾下皆受感化，当时人们称道宋哲元部士兵颇有民族气节。

宋哲元

宋哲元就任陕西省主席之时，各地方土匪凶顽无度，亦有亦官亦匪的大小军阀为祸地方，作威作福掠夺百姓衣食，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陕西顽匪以东府大荔麻振武部、西府凤翔党玉琨部最为残忍猖狂，广大民众敢怒不敢言。此前省府多次派兵征剿成果不大，因世道混乱盗贼蜂起遂不复过问，至宋哲元署理省务，决定彻底铲除为害最大的麻振武、党玉琨部。

军阀匪帮

先前麻振武、党玉琨部皆隶属郭坚麾下，1921年冯玉祥奉命于陕西禁烟且诱杀郭坚，使麻、党二人失去庇护和买卖鸦片的财源，因而对冯玉祥既惧又恨。先前党玉琨出身“侠客”武艺高强，因而被陕西革命党招揽参加西安起义，其后耽恋权位沉溺享乐，不仅其身心俱摧形同鬼魅，所部士兵亦纪律废弛为祸地方，郭坚被杀后其引兵攻击冯玉祥，被冯部轻易击溃，旋因直奉战争爆发迫使冯军赴京参战，党玉琨部苟免于世，随后大肆掘墓盗陵倒卖文物，又以钱财畜养起军阀匪帮盘踞凤翔，而麻振武则投靠刘镇华镇嵩军，后刘镇华东出河南，便将驻地大荔、朝邑防地移交由麻部接管，由此逐步加固防御工事盘踞此地为患。

剿匪

刘镇华镇嵩军围攻西安时，不复信任麻振武，于右任遣人劝麻振武投向冯玉祥，共同消灭刘镇华，遭到麻振武的拒绝，此后冯部人马即部署兵力围攻大荔，直至1927年7月历时9个月终于攻破城池，麻振武慌忙逃命死于乱军中。当时党玉琨部盘踞凤翔已久，城高且厚壕深而宽，城内储备武器弹药充足，积蓄粮草足支城内军民3年之用，故而对宋哲元的进剿不以为意。宋哲元以3万多兵力攻打凤翔城，日夜不息爬城硬攻，历半年之久仍未见起色，冯玉祥又调集麾下张维玺所部主力3万会攻，遂改变策略挖掘地道爆破城墙，最终于1928年8月攻破凤翔击毙党玉琨，守军除击毙以外仍有5000余被俘。

爆破城墙

按惯例俘虏编入军中或遣散，然而对于如何处置这批俘虏，宋哲元、张维玺的态度却发生了分歧。宋哲元以为匪军编入军中会败坏纪律，且陕西最大的军阀匪帮党、麻业已除灭，地方大小顽匪见状一时胆寒，应全部公开处刑加强震慑，而张维玺则以为有悖人道常理，此例一开舆论不好收拾，且恐日后匪帮拒抗更难降伏，最终宋哲元公开处死党玉琨部战俘5000余人，张维玺则分发路费遣散麻振武部数千俘虏。

俘虏

然而，最终的结果使人大惑不解，各路匪帮似乎既未被震慑亦未受感化，虽一时纷纷投降，其后乱事愈激匪患愈加猖狂，这种局面或许说明宋哲元、张维玺的解决办法并未触及陕西匪乱的本质，换句话说，强大武力镇压、小恩小惠怀柔都没有解决“人们如何才能不为匪”这个问题，此间无论西北军进退，亦或地方各派势力退进，看似波澜壮阔实际皆为挣扎，因为双方皆无最终的解决方案。《周易·大壮》：“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而这个问题也是冯玉祥统理西北最大的困惑，从始至终西北军只是武力驱使压服地方，而没能实现持久的地方治理，皆因西北贫弱且多养兵，兵多生乱而匪徒不绝，故而一经中原大战抽身卸力，西北军处处捉襟见肘而处于包围之中，整个西北亦随之沸腾分崩。

羝羊触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