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璇儿【屡屡借种】是【人性】的变态？还是【生存】所迫？

鲁璇儿【屡屡借种】是【人性】的变态？还是【生存】所迫？

莫言通过对鲁璇儿借种情节的描写，揭示了人性的复杂和社会的黑暗，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和艺术价值。在文学创作中，作家应该把握好描写人性阴暗面的边界，承担起引导读者正确看待人性的责任。莫言在《丰乳肥臀》中，通过对鲁璇儿借种情节的描写，不仅展现了人性的阴暗面，也展现了人性的美好和善良，让读者在面对人性的复杂时，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信念。

【丰乳肥臀】中的鲁璇儿出生于清末民初的高密东北乡，一个充满战乱与动荡的时代。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德国军队为了修建胶济铁路，悍然包围了沙窝村。鲁璇儿的父亲鲁五乱，一位血气方刚的汉子，为了保卫家园和乡亲，带领村民奋起反抗。装备精良的德国军队无情地镇压了这场反抗，鲁五乱不幸死在德国人的枪口之下。母亲姚氏在失去丈夫的巨大悲痛和绝望中，选择了悬梁自尽。襁褓中的鲁璇儿，被藏在面粉缸里侥幸逃过一劫，随后被姑姑于鲁氏和姑父于大巴掌接回家中抚养。

鲁璇儿五岁时姑姑为了让她将来能嫁个好人家，遵循当时的社会习俗，开始给她裹脚。裹脚的过程充满了痛苦和折磨，年幼的鲁璇儿常常疼得哭泣，但姑姑却认为这是为了她的未来着想。经过多年的缠裹，鲁璇儿终于拥有了一双令人羡慕的三寸金莲，走路时似弱柳扶风一步三摇，在当时的东北高密，这样的小脚被视为美女的标志，鲁璇儿也因此被称为高密东北乡第一金莲。

时代的变迁如汹涌的浪潮不可阻挡，随着清王朝的覆灭和民国的建立，社会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新到任的牛县长大力宣传裹小脚是 “封建余毒，病态人生”，并勒令禁止。曾经被视为珍贵的小脚，如今却成了丑陋的象征，成了时代的弃儿。鲁璇儿的这双金莲小脚，不仅没有为她带来美好的未来，反而成了她婚姻的阻碍。由于小脚行动不便，她无法像其他女子一样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这使得她在婚姻市场上的竞争力大打折扣。

开铁铺的上官家看中了鲁璇儿的小脚，上官家的当家人上官吕氏，认为小脚女人温柔贤淑适合做媳妇吗，上官家请了媒人，向鲁璇儿的姑姑提亲。姑姑考虑到鲁璇儿的未来，又觉得上官家是个正经人家，便做主同意了这门亲事。鲁璇儿没有反抗的权利，只能听从姑姑的安排，嫁给了上官家的独子上官寿喜。

婚后鲁璇儿才发现，自己的婚姻生活充满了不幸，上官寿喜天生孱弱性格懦弱，在母亲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而对于鲁璇儿却表现出极大的男子权威，稍有不顺心就对鲁璇儿进行肉体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辱骂。更不幸的是上官寿喜生理上存在缺陷无法生育。

在那个封建愚昧的时代，人们从不站在男性角度反思生育问题，而是将所有的指责和侮辱都施加到女性身上。鲁璇儿嫁入上官家三年，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这让婆婆上官吕氏极为不满。她开始指桑骂槐，对鲁璇儿进行恶毒的攻击，认为她是 “光吃食不下蛋的废物”。丈夫上官寿喜也将生不出孩子的怨气全部发泄在鲁璇儿身上，对她非打即骂。鲁璇儿在这个家里，没有丝毫的地位和尊严，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和痛苦之中。

面对这样的困境，鲁璇儿心有不甘。她由着毛驴驮着自己去县城看妇科，检查结果显示她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问题。这让鲁璇儿意识到，生不出孩子的原因在于丈夫。她满心欢喜地回到姑姑家，希望姑姑能为她做主，找上官家算账。姑姑深知在那个时代，生孩子的重任终究要女人来担，女人来到世上似乎就是为了生孩子。她担心直接去找上官家会让鲁璇儿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于是改变了主意。姑姑备下酒席，劝解侄女要认命，并意味深长地对她说：孩子这世界上好多堂堂皇皇的事，都是在黑灯瞎火里干出来的。当晚姑姑将鲁璇儿灌醉，然后让自己的丈夫于大巴掌上了鲁璇儿的床，就这样鲁璇儿被迫与姑父发生了关系，从此开启了她借种生子的悲惨历程。

鲁璇儿与姑父于大巴掌的第一次借种，在无奈与痛苦中进行。第二天醒来看着身边的姑父，心中充满了羞耻和愧疚。为了能在上官家站稳脚跟，为了能生个孩子，她只能默默忍受这一切。不久后鲁璇儿生下了一个黑瘦的女孩，取名为来弟。婆婆上官吕氏虽然对这个孙女不太满意，但毕竟是个孩子，她还是大发慈悲地给鲁璇儿煮了一碗荷包蛋，这碗荷包蛋在鲁璇儿看来，是她在这个家里难得的温暖。命运似乎总是在捉弄鲁璇儿。第二年再次生下一个女孩，依旧是姑父的种，取名为招弟。连续生了两个女儿，婆婆上官吕氏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开始对鲁璇儿进行更加严厉的打骂和虐待，鲁璇儿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

鲁璇儿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真理：在那个重男轻女的畸形年代，女人不出嫁不行，出了嫁不生孩子不行，光生女孩更不行，要想在家庭中取得地位，必须生儿子。为了生儿子鲁璇儿开始了她漫长而又无奈的借种之路。她先后与不同身份的男人发生关系，每一次都是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生个儿子。她的第三个孩子上官领弟，其父亲是个赊小鸭的小贩，当时上官鲁氏听从婆婆的吩咐去苇塘边捞小螺蛳喂鸭，在一片芦苇荡里迷了路。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遇到了那个赊小鸭的男人。这个男人是土匪的眼线，在村里转了一圈后，当晚福生堂的大儿子司马亭就被绑了票。鲁璇儿在绝望中，与这个男人发生了关系。她没有痛苦，也没有愉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生下个儿子。然而，命运再次让她失望，她生下的还是一个女孩。

第四个孩子上官想弟，父亲是个江湖郎中。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江湖郎中，他的医术虽然谈不上高明，但却为村里人提供了一些帮助。鲁璇儿想请教郎中如何解决丈夫不育的问题，郎中虽然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但却与鲁璇儿发生了关系。鲁璇儿本以为这次能生下儿子，可最终还是生下了一个女儿。

第五个孩子上官盼弟，父亲是村里的屠夫高大膘子。自从生下四个女儿后，婆婆与丈夫对上官鲁氏的态度更加恶劣。刚生下孩子，腿间还淋漓着鲜血，她就要挨着打骂去收麦子。鲁璇儿心中充满了对上官家的怨恨，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和伤害。于是她怀着报复的心理，将自己的肉体交给了光棍汉高大膘子，让其糟蹋，命运似乎总是在跟她开玩笑，她生下的依然是女儿。

第六个孩子上官念弟，父亲是天齐庙里的智通和尚。那年春天婆婆得了严重的皮肤病，遍寻高密医生不得治。上官鲁氏从和尚那里求取药方，竟奇迹般地治好了婆婆。为了能生下儿子，上官鲁氏又想请和尚诊治她只生女不生男的毛病。和尚是个多情种，便与上官鲁氏好上了，生下了女儿上官念弟。

第七个孩子上官求弟，是上官鲁氏被四个拖着大枪的败兵轮奸所生。那一天上官鲁氏在河边割草，突然遇到了四个溃败的大兵。他们见上官鲁氏孤身一人，便起了歹念。上官鲁氏拼命反抗，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他们的魔掌。她被四个大兵轮奸后，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她想到了自杀，但看着身边年幼的女儿们，她又不忍心离开。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死去，她要为女儿们活下去。不久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尽管这个孩子是被强暴后怀上的，她还是决定把孩子生下来，这个孩子依然是女儿。

丈夫上官寿喜得知这个消息后气急败坏，从铁匠炉里夹出一块暗红的铁，狠狠地烙在了上官鲁氏的双腿之间。上官鲁氏惨叫着滚到了炕下。她的下体被烙伤后，很快腐烂化脓散发着恶臭。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对生活也失去了信心。

就在上官鲁氏绝望的时候，她听到了教堂的钟声。那钟声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她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她蹒跚着走向教堂，结识了牧师马洛亚。马洛亚是一个善良的人，他同情上官鲁氏的遭遇，给予了她很多帮助和关怀。在马洛亚的照顾下，上官鲁氏的身体逐渐恢复。同时也与马洛亚产生了感情，两人相爱并发生了关系。这一次她终于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分别唤作上官金童和上官玉女。至此上官鲁氏的借种之路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她终于生下了儿子，完成了那个时代赋予她的使命。

上官鲁氏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生下了九个孩子八女一男，这些孩子的命运却充满了坎坷和波折，他们的人生轨迹在那个动荡不安的时代里，各自走向了不同的方向，也深刻地影响了上官鲁氏的后半生。

大女儿上官来弟性格叛逆，勇敢追求自己的爱情，她不顾母亲的反对，与黑驴鸟枪队的队长沙月亮私奔。沙月亮是一个抗日英雄，但后来为了过上好日子，投靠了日本人，成了皇协军的一个旅长。八路军爆破大队进村后，以他们的女儿沙枣花为诱饵，引沙月亮上钩，最终沙月亮被俘，上吊自杀。上官来弟在经历了这些变故后，生活陷入了困境。她的爱情和婚姻以悲剧收场，这让上官鲁氏感到无比痛心。

二女儿上官招弟与福生堂的二掌柜司马库相爱并结婚，司马库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在抗日战争时期，因炸了日本人的火车，全家都被日本人杀害，只有他和上官招弟幸存。后来司马库成为国民党别动队的队长，在国共内战中被八路军俘虏。在关押期间他的儿子司马粮偷偷将他身上的绳子解开帮助他逃走。高密解放后司马库投案自首后被枪毙。上官招弟也在被关押的磨房中被炸死。她的死让上官鲁氏失去了一个得力的帮手，也让整个家庭陷入了更深的悲痛之中。

三女儿上官领弟爱上了逃难的外乡人鸟儿韩，鸟儿韩捕鸟技术高超，因此被称为 “鸟儿韩”。饥馑年间无粮可食鸟儿韩能打到鸟，为了全家人的生计考虑，母亲上官鲁氏最终认可了两人的关系。但没多久鸟儿韩就被日本人抓了壮丁一去不回。上官领弟因这事深受打击，从此精神错乱总是胡言乱语地说自己是 “鸟仙”。后来她与原来许配给大姐的哑巴有了两个儿子，即大哑二哑。最后因为美军飞行员巴比特教司马库在后山上学滑翔，她说自己是 “鸟仙”，也能飞，就飞下山顶摔死了。她的疯癫和悲惨结局，让上官鲁氏操碎了心，也让整个家庭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四女儿上官想弟为了生活所迫成为了一名妓女，她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最终她死于性病发作。她的遭遇让上官鲁氏感到无比的愧疚和自责，她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五女儿上官盼弟，爱上了有文化的八路军的蒋政委，成为了八路军。她在革命的道路上，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勇敢地奋斗着。她的命运也充满了不确定性，她在战争中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这让上官鲁氏一直为她提心吊胆。

六女儿上官念弟，嫁给了跟着司马库的别动大队回来的美军飞行员巴比特。她在与巴比特的相处中，逐渐适应了不同的文化和生活方式。然而，在战争的硝烟中，她最终被炸死在了山洞中。她的死让上官鲁氏感到无比的悲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让她难以承受。

七女儿上官求弟，在解放前的大饥荒中，被卖给了一个白俄的伯爵夫人。伯爵夫人对她很好，供她上大学，后来她成了省医学院的高材生。但在学校里，她被打成了右派，被派到了农场。在农场里不仅吃不好穿不好，还遭到了食堂做菜师傅的侮辱。后来农场里分配豆饼，她由于吃了太多的豆饼被胀死了。她的悲惨遭遇，让上官鲁氏感到无比的心疼和无奈，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命运对自己的女儿如此不公。

八女儿上官玉女与哥哥上官金童是双胞胎，她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家庭的种种变故和社会的动荡。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她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选择了投河自尽。她的死让上官鲁氏彻底崩溃，她失去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也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儿子上官金童是上官鲁氏唯一的儿子，也是她最疼爱的孩子，他却患有恋乳症，不能独自进食，精神上也无法独立存活，成为了母亲的寄生虫。他在成长过程中，经历了许多挫折和磨难，始终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他的存在既是对母爱的讽刺和批判，也是对人性弱点的深刻揭示。他的一生碌碌无为，让上官鲁氏感到无比的失望和无奈。

上官鲁氏的九个孩子，在那个动荡的时代里，各自经历了不同的命运。他们的故事，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种种问题和人性的复杂。上官鲁氏作为母亲，虽然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和养育他们，但最终还是无法改变他们的命运。她的一生，充满了苦难和艰辛，她是那个时代女性的缩影，也是伟大母爱的象征。

在《丰乳肥臀》所描绘的那个动荡不安、封建愚昧的时代，鲁璇儿的借种行为深刻地展现了生存本能与道德伦理之间的激烈冲突，这种冲突并非简单的二元对立，而是在复杂的社会背景和人性挣扎中逐渐凸显出来的。从生存本能的角度来看，鲁璇儿所处的环境对她构成了巨大的生存压力。在当时的社会观念中，女性的生育能力被赋予了极高的价值，而生不出儿子更是被视为一种严重的罪过。鲁璇儿嫁入上官家后，由于丈夫的生理缺陷，她一直未能生育，这使得她在家庭中遭受了婆婆的辱骂、丈夫的殴打，甚至被周围的人视为不祥之物。在这种情况下生存的本能驱使她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以摆脱这种困境。

借种生子对于她来说，成为了一种在这个家庭中生存下去的必要手段，她深知只有生下儿子，才能在这个家庭中获得一席之地，才能避免被抛弃的命运。这种生存本能，是人类在面对困境时的一种自然反应，它驱使着鲁璇儿不惜违背道德伦理，去追求生存的机会。

在传统的道德观念中，女性的贞洁被视为最重要的品德之一，通奸被视为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行。鲁璇儿的借种行为，无疑是对这种传统道德观念的严重挑战。她与姑父、土匪密探、江湖郎中、光棍汉、和尚、传教士等不同身份的男人发生关系，这种行为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被视为是不道德的、可耻的。她的内心也充满了矛盾和痛苦，她深知自己的行为违背了道德伦理，但为了生存，她又不得不这样做。这种内心的挣扎，使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在与姑父的第一次借种后，鲁璇儿的内心充满了羞耻和愧疚，也背叛了自己的道德底线。当看到女儿来弟的那一刻，内心又充满了母爱和责任感。她意识到为了女儿的生存，她必须坚强地活下去。这种生存本能与道德伦理的冲突，在她的心中不断地交织着，使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随着借种次数的增加，鲁璇儿的内心冲突也越来越激烈，一方面要承受来自社会的舆论压力和道德谴责，另一方面又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愧疚和不安。她在借种的过程中不断地反思自己的行为，她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是一个违背了道德伦理的人。

为了生存又不得不继续下去。这种生存本能与道德伦理的冲突，使她的人性逐渐发生了扭曲，她开始变得麻木、冷漠，对自己的行为也逐渐失去了判断能力。在被四个败兵轮奸后，鲁璇儿的内心已经彻底崩溃。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包括尊严、贞洁和希望然而，当她发现自己怀孕后，她的生存本能又一次占据了上风。她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是她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这种在极端情况下，生存本能对道德伦理的战胜，深刻地反映了人性在生存压力下的脆弱和无奈。

在鲁璇儿在借种过程中，情感需求与生育欲望之间的矛盾挣扎贯穿始终，深刻地展现了人性的复杂和多面。这种挣扎不仅体现了她作为一个女性在特定社会环境下的无奈与痛苦，也反映了人类情感与本能欲望之间的永恒冲突。

从情感需求的角度来看，鲁璇儿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渴望得到真正的爱情和温暖。她在婚姻中遭受了丈夫的虐待和婆婆的歧视，内心极度渴望被关爱和尊重。然而，在那个动荡不安、封建愚昧的时代，她的情感需求被无情地压抑。她的婚姻生活充满了痛苦和屈辱，丈夫上官寿喜对她非打即骂，婆婆上官吕氏也对她百般刁难。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她的情感世界变得一片荒芜，她的内心充满了孤独和绝望。

生育欲望却在她的心中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在当时的社会观念下，生儿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几乎是一种无法逃避的责任和使命。鲁璇儿深知只有生下儿子，才能在家庭中获得地位和尊重，才能摆脱被虐待和歧视的命运。这种生育欲望，成为了她借种的主要动力。